亲爱的读者，你是否也曾在深夜扪心自问：指尖滑动屏幕的今天，纸质书，还有明天吗？
【编者按】
数字浪潮汹涌，电子书携带便捷与互动，正剧烈冲刷传统阅读的堤岸。出版行业将驶向何方？纸质书是否终成绝唱？这些叩问，你是否也感同身受？近期，澎湃问吧力邀数位出版界掌舵人，直面变革，共话未来。以下精选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社长朱文秋的深度对谈，为你揭开纸质书存续的底层逻辑与融合出版的壮阔图景。
朱文秋
如来弹指：社长，贵社为何独冠“文献”二字？
朱文秋：我社前身是上海市科学技术编译馆，1962年并入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。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召开，为顺应新时代出版需求，上海市科委申请成立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，同年5月获批。可以说，我社是“在科学的春天里诞生”的。
创立之初，我社聚焦科学技术文献。1995年上海图书馆与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合并，出版范围扩展至社科人文。近年，在古籍整理与近代文献出版领域亦有建树。
澎湃网友mimYRb：国外书价为何常是国内十倍？
朱文秋：中外书价已不可一概而论。十年前，国内外定价数值相近，但汇率造就5-10倍价差。至2020年，价差已显著缩小，部分品类甚至持平。
价差源于多重因素：汇率、成本结构、图书品类定价模式。
①汇率因素，略过不表。
②全球纸张价近，印刷成本亦相仿。但国外人力昂贵，作者版税、设计、营销及出版社固定成本远高于国内。国内作者与编辑收入偏低，间接影响书价。纸印成本在国外书价中占比小，在国内占比则高。
③大众畅销书价差已微，学术著作价差仍显。
千斤蚂蚁：电子书两大冲击：便携与易得。一部设备藏万卷，随身纸质书却显笨重；电子书常可免费或低价获取，纸质书“羊毛”难薅。出版业如何应对？
朱文秋：核心对策：深耕优质内容，拥抱技术变革。
元畅：值得收藏或馈赠的佳作，必购实体书。电子书虽便，却感虚无；心仪之作，终求纸质。这或是纸质书的意义与未来。
朱文秋：“数字虚无感”，我深有同感。电子文档易逝，纸质书若非灾损遗失，常伴长久。
水晶透明：电子设备当道，纸质书还有未来？您何出此论？
朱文秋：本次探讨主题是“纸质书的未来”，此为开放议题，此刻断然结论恐为时过早。
钱菁菁：我仍偏爱纸质书，翻阅有实感。
朱文秋：电子书自有其妙：搜索、导出笔记、交叉引用、出差便携……“合适”至上。
熊：未来，读纸质书会成奢侈吗？
朱文秋：大抵如此。资讯、情节类读物适读数字版，可视为快消品。故纸质书或成奢侈品。
Sei la mia luce.：为何纸质书越来越贵？
朱文秋：比之空白笔记本，书实不贵。装帧设计之创意不输笔记本；书更个性，非畅销书起印仅三五千册；更有作者数十年积淀与编辑心血蕴含其中。
我们自嘲出版乃“高定手工业”，SKU极繁，品种万千。行业少做广告，因书不似快消品，一广告难带全系。当然品牌重要，读者日益看重出版社与书系。然名社亦有高下，好书亦有多姿，名家之作未必合众口。
故较之价值，书价实低，作者稿酬微薄，编辑劳动在书价中更未彰显。书价初始为何如此之低？或因书乃文化产品？
至于购书觉贵，而咖啡奶茶、餐饮不贵，或因时间与空间压力：读书需时，藏书需地；饮食则消费即毕，无额外负担。
Kindle电子书（图片来自网络）
澎湃网友UZveIv：我年读纸质书不足一本，主攻电子与有声书。纸质书未来何在？
朱文秋：支持纸质书者，常论阅读体验：墨香纸感，手抚心醉。此体验对部分人重要，然数字原住民或不在意。数字阅读之轻便、互动、链接及融媒体验，全然另一维度，二者不可简单比较。故此类论据支撑有限。
纸质书长存，自有其内在逻辑：时间共时性、空间延展性与形式工艺性。
共时性：读者可同时翻开多页前后比对，或展多书同览，视野广阔，切换之便远超屏幕。电脑虽可多窗并开，然直观度大减。生活中，共时功能常用，如读小说时前后翻看伏笔进展。
延展性：纸媒空间局限小。屏幕再大，面积终有限，难呈对开版面之设计意味或大幅图片之冲击。数字媒体可以动画音响表冲击，但纸媒仍有其不可替代处。如地图，数字地图检索规划便，然难展大尺寸。导航智能令驾驶者不识路，而大地图之全局观与方向感，数字地图难替。又如“古典音乐大师”树状图，其结构亦屏显之难。
共时与延展乃纸媒内在特质，互为转换。重大事件后比对各报头版，数报摊开，一目了然，此便既涉共时亦关延展。
工艺性：外在而言，纸媒具工艺美。艺术品，原作、仿作与印刷品效果迥异。“世界最美的书”评选佳作，皆形式内容相得益彰之艺术品。我猜，随数字媒体发展，纸质书工艺性将愈强，成可读可玩之艺术珍品。
另有研究指，纸质书内容位置固定，版面设计传递附加信息，助益理解记忆。数字阅读流式呈现，内容位置多变，记忆线索或少。
故纸质书有无未来，我们拭目以待。
更有如《S.：忒修斯之船》类游戏书。电子游戏虽丰，然未来社会趋个性，此类形式书纵小众，亦将存续。
《S.：忒修斯之船》（图片来自网络）
子非鱼呀：《S.》问世时，人称其重燃纸质书热情。但我觉它似被数字时代招安，偏重互动沉浸，非典型纸质书，何谈挽救？此类书会是未来吗？
朱文秋：确非典型。它们不会代表未来，但未来或可幸存（甚或成非遗）。
我见，轻阅读、消遣、资讯型阅读多将转为数字形式（含有声书）。然厚重内容，以纸质等实体形态存续之时将更长。
听书之适，因人而异。视觉型、听觉型各异；深奥内容需专注思考，难边务边听透。
胡文生：我爱纸质书，它予我更多阅读满足与自豪，异于电子媒体之“不务正业感”。然现实是电子设备泛滥，我电子阅读量远超纸质，无法从纸质书中获佳感。您有何建议？
朱文秋：重点在“读何”，非“从何读”。您可为大量电子阅读自豪，阅读不唯纸质。
澎湃网友mimYRb：何处购纸质书最廉？
朱文秋：先明问题之意：①同一动销书何处最廉？②不论品种，何处书最廉？
试答：①直播间活动时，或电商大促如双十一、六一八；促销叠直播间或至廉。②若只问价不问品，购书意义何在？
MagicWaltz：我幼读纸质书长大，故常怀旧，每次阅之如回童年。他人是否同感？若是，纸质书是否象征电子时代人之乡愁，具反思现代性之精神意义？您怎么看？
朱文秋：您析之深，然我思简。未从纸质书角度思此问。反思现代性之学说已丰。我关注内容组织与呈现形式，无论纸数。
RyoZhang：能否如游戏卡带，将纸质书做得仪式感、收藏感强，并附电子版？
朱文秋：绝佳创意。核心在内容够吸睛，或设计别出心裁，令人入手欲强。
丶一乂刂：漫画、书画、故宫立体书，我皆购纸质。请问，纸质书还有何硬核实力吸睛？
朱文秋：您言甚是。余者不外前述：时间共时、空间延展、工艺性，及版式设计助理解记忆。
Chole_1228：若行融合出版，内容常置哪些媒介渠道？需做哪些工作？
朱文秋：我解融合出版，非“书籍”融合，乃“内容”融合。形式可含纸质书、有声书、电子阅读，或结合课程（线上线下）、短视频、动漫等，及IP开发，如影视、游乐园。故相应媒介渠道皆可。所需工作，非短文可尽述。可参考课程开发、互联网公司等所为。
thisnightfall：数字时代图书编辑所做之事，与往昔有何不同？
朱文秋：2010年上海市编辑学会年会上，我曾发言“编辑的角色转换”。大意是：传统“出版”概为“编辑、复制、发行”，但以此解数字出版，易致逻辑混乱，碍产业发展。数字出版自带互联网气质，编辑须培养此气质。当时我对转型期编辑角色有三猜：从守门人到意见领袖；从策划编辑到产品设计师；从审读编辑到深度加工编辑。
“产品设计师”今可称产品经理。此三点后见知网引用，亦有同行展开。十年过去，昔猜渐成现实。
若再猜未来，我言“工作模式剧变，专业精神永恒”。作者永为作者，内容产业离不开编辑。
Sun：实体书店现分两类：老式书店主卖教辅；新式书店装修精、地段繁、活动多，但叫好不叫座，书售少，靠文创饮品创收。前者赚钱但恐被弃，后者跟时代却陷困。电商低价冲击下，实体书店未来何在？
朱文秋：我在意书店形式与灵魂之别。兼卖咖啡的书店≠有书的咖啡店；形式美书店≠选品专的书店。纵店堂挤、门面简，后者灵魂亦耀。何谓好书店，爱书人心中自有尺。
关于实体书店，我有多言，需时整理。大家先说说心中好书店是何样，可好？
nshshui：实体书店未来怎发展？
朱文秋：随电商与内容数字化，我们常思实体书店之意义、生存、活法及未来形态。
实体书店经营维艰，已是不争事实。
不舍其消失，因有意义。
昔网络书店兴，我们欣慰书店“空间”无限扩展，长尾书终遇读者。然今开购书网站，读者陷“算法”推荐，我不知众人浏览页翻几许，我翻三五页即无耐心。
写此我走神，实测电商耐心：遇开学促销，以218.90元购值418.90元之6书。此6书中，3本于书展见而记录，3本源自平素留意；5本搜索而得，1本触于电商推荐区。此次购书行，似印证我猜——电商销售多由搜索实现，其筑“信息茧房”，不利“发现图书”。
而实体书店，空间虽限，然其空间展开。读者“逛”书店，最大乐在意外发现。前提是书店选品有道。
钟书阁杭州店
此牵另一问题：书店形式美与灵魂美。近年“最美书店”在氛围、陈列、活动、服务上探索有成效，引客入店，延逗留时，增遇书机，或培新读者。“最美书店”于阅读推广自有其功，然我更爱分类有序、选品独到之店。出色选品引我探索、发现，“逛”之满心欢喜，甚有惊喜。此类书店，纵挤仄，亦为有灵魂之好店。
我信未来实体书店仍为读书人所需，然其如何生存并活好，实是难题。一猜是经营好实体书店可生品牌溢价，因书店自带文化属性，文化可赋他品附加值，诚品书店即优例——当然诚品早年坚持非每家能及。另或创新经营模式，纵我暂构不出，但信有智者设多赢模式。我想象中，未来实体书店或是体验店，复本少，看好在网下单，书店如分销商取佣金，背后统一配送；或是体验店、展览馆与图书馆结合，为公共服务，由政府拨款与理事会筹款维持；也或是主题咖啡饮品店，主题可哲学、文学，可硬核科技，或生活美学；再或，会与电影院结合？影院大厅空间阔，售电影主题书何其合……
大家齐开脑洞吧，说说我们心中的未来书店……
这场关于阅读未来的交锋，是否也点燃了你的思考？纸质与数字，你站哪一边？即刻在评论区分享你的观点，或关注我们，解锁更多出版业深度洞察！
责任编辑：顾明
校对：施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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